和果子王國

Chapter.7

在那段過程中，保魯夫拉姆覺得時間過的好慢。

慢的讓他覺得好痛苦。

慢的他幾乎感覺不到高個子的士兵離開的他身體，或是再次接近，完全感覺不到，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，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被觸碰，也聽不到對方口中諷刺淫穢的言語，保魯夫的腦袋一片空白，八十幾年的記憶完全消失無蹤，他只記得兩件事情，他被關在這裡，還有他擁有他們想知道的情報，但是他完全想不起任何情報。

然後他忽然覺得，如果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，說不定他能夠撐下去，一直撐下去，撐到他們發現無法從他口中套出什麼有用的情報之後，殺了他，一切就解脫了。

但是，他不想死在這些人手裡，還有更好的方法。

自殺。

很簡單，只要用力咬下自己的舌頭，用力的咬下去，一定要一次就咬斷，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命會因此結束。

就這麼簡單呀。

但是，為什麼自己卻無法下手？

在白色的世界中，保魯夫不斷思考著。

有幾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盤旋，搞的他頭痛欲裂。

到底是哪些人，一直在他腦中對他說著話，他完全想不起來。

『他………務必………心………』

嚴肅的語氣，但是卻帶點淡淡的憂心，他一直看著這個人的背影在前進著。

『……知道……信…………』

溫柔的腔調，而且讓他感到高興，因為被認同所以很高興。

『……屬………得不………隨………』

緊張的口氣，讓他感覺的到，這個人是真的關心自己。

『………………麼……都……放………』

無聲的話語，卻讓他心頭一震，下意識的在心上。

『……會…………活著………來………』

熟悉的聲音，他很清楚這個聲音的主人，但是卻想不起來。

他知道這些聲音都是他應該記住的，但是他卻困在這個白色的世界中，隨著緩慢的時間前進。

好痛苦，但是就算這樣，我也什麼都不能說。腦中熟悉的聲音用堅定的語氣說著。

不過我到底知道什麼？為什麼不能說？

如果說出來就不會再痛苦，為什麼不乾脆就說出來就好了？

就算這樣，我也絕對不能說。那個聲音還是十分的堅定。

就算再痛苦，也絕對不能說。

「嗯。」

我知道了，我不會說。

保魯夫發出的小小聲音，傳入了高個子士兵的耳裡。

「怎麼樣？魔族？要放棄了嗎？」

輕挑的口吻，諷刺的話語，這些並沒有傳入保魯夫耳中。

但是有兩個字卻傳進去了。

『放棄』。

放棄？好像聽過類似的話。

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放棄。』

明明就是敵人，阿達爾貝魯特卻這樣說，而他也記在心裡，所以不管怎樣都不願意放棄。

然後，鮮明的記憶接二連三的襲向保魯夫原本純白的世界。

『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，務必小心。』

古音達魯深藍的雙眸，充斥著滿滿的關心。

『我知道，我相信你。』

肯拉德從容的微笑，除了擔心還有信任。

『……閣下，屬下還是覺得不妥，請您讓屬下隨行……』

副官焦急緊張的語氣，充分顯示出對自己的敬愛。

『我會回來的，會活著回來。』

最後這一句，是誰說的？

連結起來的畫面，是一個熟睡的黑髮少年。

天真無邪的睡臉，讓他心中滿載的愛戀忍不住傾洩而出。

最後一句話，是保魯夫拉姆自己說的。

為什麼自己下不了手，結束自己的生命？答案很明顯。

因為他答應了自己的愛人，會活著回去，所以只要還活著，就代表還有回去的機會，所以他絕對不能放棄。

絕對不行。

「放棄……？要我放棄……？」猛然一瞪，保魯夫拉姆無神的雙眼忽然對準了焦，讓高個子的士兵嚇了一跳，「你去吃屎吧。」

第一次用了和自己身份不符的髒話，但保魯夫心中卻無限坦蕩，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暢快，即使現在的狀況是如此危急。

「你……」高個子的話還沒說完，忽然牢房門傳來敲門聲，矮個子起來開門，門卻忽然用力打開，使他被門板及牆上夾在中間。

「辛苦了～～同志～～克里葉來送飯嚕～～今天的特餐是雙˙層˙夾˙心˙堡！」

變裝後的秘密(暴力)情報員約札克面帶微笑的出現在牢房門口，身上穿著可怕的女僕裝。

「你是誰？！怎麼進來的？！」高個子立刻離開保魯夫的身體，跳了起來，抽出旁邊的長劍。

「這裡真是個惡趣味的房間呀……！！」約札克環視整個牢房，視線停在高個子身後渾身是傷的保魯夫拉姆身上，笑容收了起來，瞳孔倏地放大。

「……是你做的？」他忽然問。

「什麼？」高個子搞不懂他在問什麼。

「那個，是你做的？」約札克看著奄奄一息的保魯夫。

「是又怎樣？反正不過是該死的魔族，沒殺了他就很好了！」高個子露出輕挑的笑容，舉起劍對準約札克，「倒是你－－大概也是跟他一夥的吧，那就拿命來吧！」

高個子像約札克衝過來，約札克從容的一轉身，輕鬆的用右手鉗住了高個子的脖子。

「唔！！」

「雖然我很厭惡王宮貴族……但是我更厭惡像你這種不配被稱作人類的生物！」約札克冰冷的眼神掃過高個子發紫的臉，「死吧，反正你也不配活下去。」

喀喳。高個子的脖子傳來清脆的聲響，約札克放開手，他的身體立刻無力的垂下。

保魯夫拉姆茫然的看著面前的肌肉女僕，他知道是誰，但是他沒有力氣出聲呼喚他。

「真是好技術呀，約札克。」

伴隨著令保魯夫厭惡的聲音，阿達爾貝魯特走進牢房裡。

「你這傢伙！你看看他們做了什麼！」約札克扯起阿達爾貝魯特的衣領，怒氣沖沖的說。

阿達爾貝魯特轉頭往保魯夫的方向看去，在視線接觸到保魯夫的瞬間，立刻把視線轉回約札克，這次，約札克在他眼中看到的是跟自己一樣的憤怒。

「對不起，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。」他忽然道歉。

「…………。」約札克沒想到阿達爾貝魯特會忽然道歉，只好尷尬的放開阿達爾貝魯特的衣領。

被放開的阿達爾貝魯特，慢慢走向保魯夫，抓住扣住保魯夫兩手的鐵鍊。

框噹。他把鐵鍊從牆上硬生生的直接扯了下來。然後他脫下身上的大外套，輕輕包住保魯夫拉姆的身體，再把他小心的抱了起來。

「你做的很好，」阿達爾貝魯特在他耳邊輕輕的說，「做的非常好，因為你沒有放棄，我就知道你做得到。」

聽到這段話，保魯夫一直勉強堅持住的精神狀態立刻鬆懈，然後昏了過去。